25. 海峰園憶舊








不才於倫敦的「河上居」,已見簡介於另文。至於香港的舊居「海峰園」,雖則平平無奇,但亦有其可述之處,看官不仿亦傾耳細聽,定當不負所望。

話說不才所居「海峰園」,位於港島北角電氣道西端,乃英資財團太古地產公司所發展的中產階級屋邨,樓分三棟,分別命名「南峰閣」、「崇峰閣」,與及不才所居的「高峰閣」。該園之內往客藏龍伏虎,從專業人仕至上市公司主席均無所不備,彼此濟濟一堂。除了區區在下這個籍籍無名的十項全能偉大天才忝居末席之外,各方豪傑中最有頭有面的,首推國際知名的美藉華裔建築大師I. M. Pei貝律銘先生。

貝先生原籍吳濃軟語的蘇州,但因其父貝祖怡是中國銀行創辨人之一,需要輪流至各地分行開荒,是以貝先生誕生於廣州,兩歲至十歲時成長於香港,十八歲之前生活於上海,此後便飄洋渡海,做其美籍華人至今。是以貝先生不但能操字正腔圓的港式粵語,而且還是親炙殖民地早年歷史的一名老香港,並非剛獲居港權不久的新發采,如鋼琴王子李雲迪和朗朗等後輩可比。貝先生的堂妹貝聿嘉亦是香港非常著名的社會活動家,長期主持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,不才新婚燕爾時亦曾攜眷,一同至該會作婚前指導和身體檢查。

無巧不成話,本欄在英國眾「粉絲」之一的貝學賢先生,原來竟是上述二貝的近親,是以不才與貝氏家族,的確甚有緣份。貝學賢先生年紀甚輕,然而卻年少有為,現任英國華夏文化協會會長之要職,乃英國僑領中之翹楚。不才蒙貝先生錯愛,親筆揮毫賜贈一對妙聯:「居英常生歡喜心,妙筆恒作吉祥文」,不勝榮幸之至。

卻說不才與貝律銘先生既是同聲同氣的香港人,而且凑巧還居於同一楝大厦,歸家偶遇於大堂之際,為了打發等候電梯時的無聊悶局,免不了彼此寒喧起來,閒話幾句家常。貝先生與在下聊天時操粵語,但與身旁的家眷交談時,則全部英語對白。大抵貝先生久居美國,也和我們這些居英華人一樣,說英語經已成為條件反射,隨口而出,和說漢語一般自然無異,而且遠為方便實際,省去把那些本地名詞,日常用語翻譯成中文的那些麻煩,不才現在深切體會,當然非常理解。然而華人之間竟然以英語交談,看在那些國內的土包子國粹派民族主義者的眼裏,大概又會大義凜然的群起辱罵些甚麽漢奸走狗亡國奴等等,不堪入耳的燥狂之言。

不才現在每週六必攜小兒至倫敦的中文學校就讀,與素不相識的其他家長搭訕時,因為彼此都分不開對方究竟是操粵語的香港人,仰或是操普通話的國內人,為了避免尷尬,雙方一律全部以英語對白開始。及至知道了對方是國內人,但由於不才的普通語說得蹩腳,對方實在聽得太辛苦,捱不了多久,雙方也索性轉用全英語對白。至於與他們土生土長BBC ( British Born Chinese ) 的下一代交談,則更非說英語不行。這些BBC自成一國,不但彼此以英語交談,而且還建立一個名叫Dimsum的互聯網頁,以英語發表文章,互通訊息,表揚BBC們在英國的成就,其小圈子與本報的讀者的大氣候迥然有別。

小兒入讀的那一級中文班,除了犬子與在下說粵語之外,其他所有同班同學,一律均與雙親說英語。同學家長們睹狀也並不羨慕不才,反而不約而同的對在下說不必高興,不出兩三年之內,小兒也必定絕口不說粵語。小兒既出生於香港,在下當然是授以粵語,但不才也在香港的英國領事館,替他拿了英國的出世紙,及至三歲時移民此地,至今過兩年餘,和老父交談之際,起初慢慢地夾雜英文單字,進而半英半粵,洋化之大勢已成,他日全盤西化必矣!然而小兒他日既於此地生根立業,洋化乃理所當然之事,實不應阻撓,更無需譴責。

事實上,這種本地化的情形其實也並非英美僑民的子弟所獨有,在下移民法國的畫家朋友,每當責備兒子何以不說粵語時,兒子必向老父反脣相稽:「Je ne suis par Chinois, Je suis française!」 ( 我不是中國人,我是法國人啊 !) 。而且更不獨華裔的僑民為然,小兒所就讀的英文私校,一位西班牙裔的家長便曾經向在下抱怨,其兒子在家中不和她說西班牙語,言下不勝感慨。目睹中文學校的高班同學,初則無心作業,繼而中途輟學,在下一早心中有數。他日小兒縱能繼不才河上居的業權,在此地大展拳腳,光宗耀祖,但慎宗追遠之際,番視老父遺物,相信讀不懂「居英妙筆」的遺稿,在下思之不禁悵然!

郤說貝先生鼎鼎大名,香港無人不識,他替中國銀行所設計的幾何型玻璃牆幕大樓,早已成為香港萬方觸目,眾口稱譽的地標。該大樓的設計原理其實非常簡單,衹不過是運用長方型和三角型,反覆交疊而成。但是經過貝先生匠心獨運,點石成金,完成後其外觀新穎獨特,無論從九龍隔海遙望,中環翹首仰視,還是從爐峰凌空俯覽,都別具觀感,耐人尋味,愧是巨匠之作,大師手筆。

不才其實與貝先生僅屬鄰居,既不相識,更非朋友,在下住在十七樓,先生住在二十七樓,雙方衹是點頭之交,彼此狹路相逢互道家常,別後相忘永不復記,情隨流水不常住,事如春夢了無痕,如此而已矣。在下生性亦孤高自傲,根本無心攀龍附鳳,衹是貝先生性格平易近人,沒有絲毫大人物的架子,並嫌棄在下這一類鄙俗無知的市井街坊。和大數老人家一樣,貝先生很喜歡小孩子,見到小兒總要逗弄幾句,而且還不斷讚他長得帥呢!事實上,小兒當年也的確長得趣緻可愛,到處討人歡心,可是現在到了五歲,人長得瘦削了,失去往日的那種嬰兒肥,以致魅力大減,今非昔比。人無千日好,花無百日紅,韶光易逝,紅顏易老,此亦人生無可奈何之事也!

貝先生誕生於一九一七年,屈指一算,今年剛好九十高壽,家母還要比他早一年出生,但現在仍然很健康地住在香港的一家老人院裏,實在難能可貴。對於上一輩這些高齡的老人家們,不才唯有見一天算一天,並無他求,衹可每天越洋遙盼: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。貝先生自七十三歲退休後,並沒賦閒,還是美國、香港、中國的不停到處飛,一年之中並沒有在此居留多久。他真人的模樣與BBC記錄片中所見的並無二致,頭髮花白,個子矮少,腔音濃重低沉,說話慢條斯理。無奈歲月摧人,英雄易老,先生背部的脊骨已見微曲,走起路來相當吃力,非常緩慢。若非早已識荊,在下恐怕無法想像,眼前這位尋常老人,竟然會是譽滿全球,舉世尊崇的建築大師,世紀巨擘,真是人不可以貌相。

第二位邨內名人的知名度僅局限於香港,本報的讀者恐怕有所不知,他便是本港第一大政黨「民主建港聯盟」的前主席曾鈺成。曾先生與在下年齡相若,早年肆業於香港大學數學系,本是天子門生,前途無限,可是曾先生既捨棄放洋深造,亦不任職官商界,而是選擇到一間左派小學教書,無疑是有理想,有抱負的一位有心之人。惜乎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的一場政治風波,嚴重打擊了港人對回歸的信心,紛紛謀求移民。曾先生的妻子亦要求舉家移民加國,無奈曾先生左入膏肓,嚴辭拒絕,雙方談不攏,妻子一怒之下攜女而去,衹餘下曾先生孤家寡人留港獨居。

除了事業,還賠上了家庭,曾先生左傾的代價非輕,恐怕衹有他才付得起,在下則敬謝不敏,誓死不從。不才本貪生怕死之仕,趨吉避兇之徒,當日一早經已決心移民英國,不再他想,無奈為了稻糧謀,始終按兵不動,潛龍勿用,直至退休後才能付諸實踐。

曾先生獨居於與窩居「高峰閣」相鄰的另一棟大廈「崇峰閣」之內。「海峰園」三閣依海而建,「高峰閣」最靠近海濱,閣旁空地處闢有露天停車場,不才習慣了每天大清早便到此溜躂。每至七時許,便可見曾先生提著公事包踽踽獨行,若有所思的到停車場取車,大抵是到立法會公幹,邊行邊思索著當天的議題。

曾先生多年的座駕原是一輛頗為殘舊的平治房車,大抵日久失修,某天竟然在途中無故自焚,全車化為灰燼。於是曾先生改駕一輛二手的凌志房車,直至不久之後,愛女於加國長大回流,以一輛簇新的平治行政型房車餽贈老父,在下才首次有機會看到曾先生駕著全新的座駕上班,可見曾先生的確是平淡自奉,實而不華的有識之仕,他的左傾發自內心,久經考驗,並非那一群趨炎附勢的忽然愛國資本家可比。

如上所述,在下對曾先生始終衹是一個旁觀者,從未交談,曾先生亦從未察覺到在下的存在,視而不見。雙方擦身而過之際,不才心中總有著一股強烈的衝動,亟欲開口詰問曾先生可有後悔過拋妻棄女。由於此舉實在過於唐突冒昧,是以不才每次均強忍不發,始終沒有衝口而出。不才與曾先生的意識形態彼此南轅北轍,除了這一句人性的說話之外,委實想不到還有何共同話題。不才雖然素仰曾先生高風亮節,很敬佩他的擇善固執,堅持理想,但道不同則不相為謀,彼此各行其是,你走你的陽關大道,我走我的羊腸小徑,雙方無需有任何交葛,相見爭如不見,無言勝於有言。

「海峰園」三閣中,「高峰閣」居北,「崇峰閣」處中,「南峰閣」則顧名思義靠南。「南峰閣」中亦居有一香港著名時事評論員李怡先生。李先生早年亦言行左傾,但經十年文革的深刻反思之後,經已蛻變成一位自由主義者。他於1970年創辦《七十年代雜誌》,並擔任總編輯一職,進入九十年代後雜誌改名為《九十年代》,直至1998年停刊為止。


李先生身子不大,但卻高額隆準,相貌堂堂,素有「東方羅拔紐曼」的雅號,是以除了辦雜誌、寫文章之外,還客串電視臺節目主持。不才與之鄰居時,李先生一頭銀髮,已屆知命之命,時常看見他提著公事包在園內出入,偶爾亦見老伴相隨在側。

為了供奉香車,不才在窩居屋邨所屬的多層停車場內,亦月租了一個泊車位。該停車場樓高三層,其間並沒有預先畫下的車位,閘前停車以八達通卡自動過關後,便可隨意驅車至各層,自行覓空位停泊。由於香港寸金呎土,該停車場亦和其他同類一樣,用盡每一方吋的空間,以致場內車道窄窄狹狹,九彎十曲,車位密密麻麻,三尖八角。

是以,在此場泊車乃屬超高難度動作,在下不但每次都耗時極久,而且還要多次下車睇位,才能把車成功的泊入眾車叢之間的一個狹窄車位。此舉實在使一向狂妄自大的在下丟臉難堪,知恥近乎勇,便於每晚夜闌人靜之際,悄悄地獨自到此練習,把小車輪流在各層之間不同位置的車位泊來泊去。果然在日夕操練之下,很快便功多藝熟,在下終於成就了絕世的一軚神功,此後泊車輕而易舉,不需回手,一軚到位。

某夕,不才如是者又躲在這裏苦練了句餘鐘,在一次成功的一軚車頭切入之後,一向浮誇務虛的在下又忽發奇想,何不自創更超高難度的動作,在此方吋之地,把小車三百六十度轉向,以車尾插入呢?原來此處乃停車場的盡頭,由一條狹窄車道引入一小塊四週泊滿車輛的一隅之地,中央衹餘下丁方十餘呎的空間可作迴旋。不才向來都是美帝文化霸權產品Nike運動鞋 “Just Do it ! ” 的忠實信徒,一夥血氣衝動,勇字當頭的匹夫,一條想到便做,不理後果的莽漢,當下不假思索,身隨意動,手隨念轉,馬上轉舵把小車逐吋的調頭轉向。

然而由於這裏寬僅容車,轉向不易,經過不下數十次左盤右旋的前後回軚,小車方得調過頭來,尾部斜斜的指向車位。雖經千辛萬苦,畢竟大功告成,在下的大頭症發作後又一次得償所願,獲得滿足,不禁沾沾自喜,洋洋自得,仰天一哂之後,便揚手施展一軚神功,看準倒後鏡以車尾入港。

在下此魯莽之舉馬上便暴露了不才無論處世格物,均衹見目標,不及其餘的狹隘視野,急攻求勝,忽略全局的封閉胸襟。在駕駛學院中供給學員練習泊車的所謂車位,其實衹是空地上的一個白方格和幾個雪糕桶,不才衹需全神貫注泊車入位,無需分心兼顧四週的障礙物。導師也從沒提及,不才亦從沒留意,當入後檔轉軚時,車身正以尾軸為中心畫著一個圓圈,車尾雖則看似立地不移,但其實車頭正作弧形擺動。在下這樣子猛然一扭軚,車身便高速掃向另一邊與在不才成直角的一列車位。

在下但覺車身猛烈一震,耳中一聲隆然巨響,便已知闖了彌天大禍,驚惶失措之下,手忙腳亂的熄匙下車視察。但見小車前側正好砍正另一架的車頭之上,以致其冷凝器面罩凹陷了一大片,車牌東歪西倒,車頭燈的碎片則散滿一地。回頭再看在下的小車,但見引擎倉外的車穀前側亦見凹陷,車身油漆破損脫落,損毀亦非輕。再定睛細看眼前這架粉藍色積架牌頂級轎車,原來正是在下窩居頂樓連天臺所居洋人彼得的愛車。

這名中年美國商人娶了一個綺年玉貌的港妞,剛誕下一個半唐番混血女嬰,除了菲傭之外,還見外母大人時常跟出跟入的照顧外孫。屋邨內常見此洋人如珠如寶,小心翼翼的抱著襁褓中的愛女,跨步作龍頭先鋒,其後尾隨一行手中提著大包小袋的家中女眷,彷似玉帝遠行,氣勢不凡,包公出巡,派頭十足,眾街坊睹狀無不退避三舍,自動讓路。

彼得雖非甚麽大人物國際知名人仕,郤與在下非常投契,頗為談得攏。該老外名喚彼得,正以美國為基地,香港為跳板,分別與東南亞各國通商,八面玲瓏,長袖善舞,也可說得上是個叱吒風雲的財智之士。他雖然是城府極深的歷練商人,但性格郤開朗健談,基本上和人老心不老的區區在下一樣,均同屬童心未泯的大孩子,是以雙方一見如故,每度於電梯大堂之上,金風玉露一相逢,都定必扯東拉西的聊個不亦樂乎。和很多留港的洋人一樣,彼得對神秘莫測的中國文化,均心懷一種莫明的熱愛,甚至也娶了港女做老婆,打算在香港生根落户,不才與他滔滔不絕的話題,往往亦由此開始,雙方聊得興起,索性彼此登堂入室,睦鄰互訪。

彼得居於窩居大廈的頂層,五十樓連天臺的一間豪宅。在他的天臺上凭欄望遠,可以縱覧整個維多利亞港的景色,更是觀賞每年農歷新年維港煙花大匯演的最佳地點,在融融月色之下把盞閒聊,放眼維港兩岸摧燦閃爍的萬家燈火,雙方言有時盡,餘意無窮,此際無復多言,衹見夜色如水,月華如練,萬籟俱寂之下,不禁心冥神蟄,無聲勝有聲。

彼得的豪宅並非甚麽千萬元裝修的皇候府第,其實相常平實,中西合璧,除了西式長餐桌,皮沙發之外,還襯以若干紅木檯椅,樟木籠,石雕佛像等中國文物。雖然不諳漢字,但彼得郤激賞窩居客廳之中,三行書架置於平台鋼琴之後,左側再高掛一對聯:「雨過琴書潤,風來翰墨香」,在下給他翻成英文,便是「The rain nourishes my piano and books, while the wind spreads the sweet scent of my ink」,這種詩情畫意的設計,所以在下也設法替他弄了兩幅類似的對聯字畫,令他的豪宅也增添一點書卷味。

和一般男人老狗一樣,彼得和臭味相投的不才,除了酒色財氣之外,當然還是最心儀於香車美人。彼得既擁如花似玉的港女老婆,萬般寵愛,復據英國積架牌的極品名車,百般呵護,二者皆為不移的至愛。此刻不才看著眼前被碰撞至面目全非的名車,真是惶恐萬分,汗流浹背。首先固然是愧對朋友,礙於人情,其次是吝惜賠償,囿於經濟。在下一向是毫無擔,不負責任的無恥之徒,此刻心念電轉,發覺三十六計之中,衹有逃之夭夭,走為上計。

主意既定,不才首先環顧一下四週,發覺杳無人跡,再細察現場,發覺淺藍色的名車之上,刮上了不少在下鮮橙色小車的油漆。不才取出袋中紙巾,小心翼翼的把名車上的鮮橙色油漆拭抹得一乾二淨,再細覧一遍,確定毫無破綻之後,才把小車匆匆的駛往隔區街上停泊。次天一早,不才又怱怱的把小車交給附近車房,搶修噴漆後,才膽敢把小車泊回屋邨停車場的另一層之內。如此兩天之後,大堂之內又再陌路相逢。甫一見面,彼得便氣急敗壞的對在下說:「CK, 你道發生了甚麽事?」

不才心知肚明,但郤一面茫然的回應說:「這陣子風平浪靜,會有啥事發生!到底是誰家死了幾隻蒼蠅呀?」

「真是豈有此理!不知那一個無賴,把我泊在停車場內的愛驅撞壞了!」彼得咬牙切齒的說。

「吓!豈有此事?那麽這個無賴抓了沒有?賠了多少?」在下聞言假意大驚,演技直逼影帝積尼高遜。

「抓個屁!這無賴夜間撞了我的車之後,偷偷地溜了。我已經馬上報了警,力促警方緝兇歸案,而且大鬧屋邨辦公室,要求馬上在停車場各層安裝閉路電視。」

「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,豈有此等偷雞狗,不敢見光的下三濫鼠輩?」不才義憤填膺,七情上面,縱使拿不到奧斯卡,也應該得個金球獎。

「還不是?如果被我擒著這鼠輩,我必定施以 Chinese Kung Fu ,飽以老拳,以洩我心頭之憤!」

在下聞言不禁暗暗為之咋舌,偷偷揑了一把汗。彼得顯然是愛車尤甚於愛妻之徒,妻子如衣服,愛驅如手足,撞毁了他的座駕,比偷了他的靚老婆還要罪無可恕。不才於東窗事發之後,假若誤信那些誤人子弟的假道學之言,愚昧的向他坦承自首,恐怕馬上被嚴辭譴責,接著割席繼交,永遠不會被原諒。並非事後孔明,在下臨危不亂的當機立斷實在高瞻遠矚,真相隱瞞了之後,在下與彼得的友情無損,損失的衹是倒楣的汽車保險公司。

其實人生中很多事情,包捨背妻招妓, 包養二奶等等,都是衹可以做但切不可認的暗人暗人事,千萬別相信老夫子們的嚵言,天真的以為坦白可以從寬,認罪可獲赦免。看官們儘管偷香竊玉,但對老妻一定要指天誓日的矢口否認,否則將萬劫不復,後患無窮,夢中連命根子也給剪掉,再丟下矛廁沖走,由一個雄糾糾氣昂昂的男兒好漢,一下子變了身無長物的太監公公矣。男看官們倘若如不才一樣,拈花惹草,風流成性,便需切記慎之,切記慎之。


















窩居













高峰閣













海峰園














李怡













曾鈺成
















貝律銘















中銀大厦










羅浮宮玻璃金字塔